[短篇]千張紙之戀4/7
她剛運動完,與一群朋友往店裡坐下,點了幾份快餐。
朋友們嘻嘻哈哈的,這個歲數的她已不再像中國女子。
中國女子講話小小聲的,話少,又重禮節。再者,書香門弟不串門子,必要時開金口,出來都是良言。
她坐下後,向朋友們嘻鬧著,其中一位外國男人甚至摟住她頸子搖晃她,她也只是傻笑。這些年輕人手來腳去的,當然跟好感有關,像那摟住她的男子,就是偷偷喜歡著她。她也知道,出國不到半年,她就學會了「曖昧」。
瓔瓔的眼跟著頭晃啊晃的,突然的,瓔瓔看著旁邊桌的男人呆了。
那男人也呆著。
她的淚突然湧上眼眶,但她硬是不讓淚滴落。
朋友們不知所以,趕忙問她怎麼了。
「喬!你把她弄痛了!」
「雪兒,真的嗎??我弄痛妳了?」
那男人看著她,他知道她是誰,而她也知道他是誰,儘管兩人看著的是未曾見過的臉孔。
她在朋友聲聲詢問間走到他前方,坐下。
她忍不住落淚。
他沒說話,撫去她的淚。
「對不起。」
賴文尊。
她將臉埋在掌間,像幼時那樣。
但這次他沒有任她哭到淚涸。
「我只是以為,以為妳很討厭我…」
她抬頭:「我哪時說了!」
她拿起一旁的餐具丟他:「我哪時說了!?」
「你說啊!我哪時說了!我說了嘛?」
她的聲音嚴重的抖著:「你知不知道我好氣你啊!」
「瓔瓔…」賴文尊的眼眶也有點紅:「我那時說謊,我怕妳被妳爸打…」
「你不是不喜歡我嘛!幹嘛牽我!幹嘛怕我死!」
「小、小孩子本來就、我、我只是害羞好不好!」
「你害羞就可以這樣罵我嘛!」
「我、我…」
「像死人一樣的白魚是不是!啊?!說啊!」
整桌的東西都丟到賴文尊身上了。
他滿身狼籍,皺著眉苦笑。
「幹嘛…還記著那種東西…」
於是他身上又多了隔壁桌上的東西。
賴文尊也滴了一滴淚,落在瓔瓔的肩上。
「瓔瓔…」
「幹嘛!」
「我想妳。」
※ ※ ※
他不敢造次,不止因為瓔瓔是大美人。
過了多年,當年臉圓圓的蠢小子,現在長得高了。臉也拉長變成俊秀的臉。他知道自己條件不錯,女人緣極好。
但面對瓔瓔,已經是個成年人的小尊依然敢想不敢做。
「你現在還怕我生了小孩死掉啊?」
瓔瓔受不了這木頭男,直接伸出手要他牽。
「不要亂來啦!」小尊往後退。
她往前一步,整個身體靠著他:「現在還怕女人啊!?」
「我哪有!」
他又往後退。
不行啊啊…
只有瓔瓔,他不行…
「你下次再這樣害羞,我會生氣喔!」
咦咦咦?!
不然要他怎樣?
剝開她衣服,大喊『我不怕』嗎?!
不是這樣的吧!!
「牽我。」
瓔瓔把手伸直。
「牽。」她噘嘴。
小尊看著她的手,猶豫。
這是他一直忘不了的瓔瓔,這是他一直想再牽一次的手。
「牽啦!」
小瓔都快大叫了。
他雙手按著顴骨,提振精神,又大吸一口氣。
「李瓔瓔!!」他突然放大音量。
旁邊的路人投以好奇的眼光,這下換瓔瓔囧了。
「你這麼大聲幹嘛!」她慌張的打他的前臂。
「妳知道愛嗎?!」他保持同樣音量。
這一說,要往僑生宿舍去的中國留學生們停了腳步。
「愛!」他道。
「當然知道!你小聲點啦!」她臉紅到耳根了。
被注意好囧啊!
「喜歡,是指『偏好』!」他說:「喜愛,是指『珍惜』!而愛…!」
「『愛』是指,即使有天不再『偏好』了,我也一樣珍惜妳!」他說:「我從裡到外的認同妳,而且絕對相信──妳對我也是如此。」
他的手伸出,勾住她的。
「我愛妳。」
他喜歡她一直沒有變,只有強度改變,從喜歡到愛。
瓔瓔看著小尊出神,紅著臉不敢動作,連大氣都不敢吐。
風來。
她抬起頭。
舞動起的是Oroxylum indicum─他身後的紫葳科植物,經風一撫向天攀。
那是一株花序極長,葉與果亦如此的喬木。平滑的葉經風可飛揚,至花期時仿如薄翅,故又名木蝴蝶。
成千上百的薄花被,彷如千隻彩蝶,又像千張彩紙。
揚起的漫天蝶影。
「千張紙…」她說的是木蝴蝶的別名:「開花了…」
她張開另一只手,讓一片花被落在掌心。
留學生們沒看到熱吻,走了,沒有人懂他牽她的心情。
「是的,開花了。」
小尊抓住一片葉,放入她手裡。
※ ※ ※
木蝴蝶開花,代表她得走了。
那時起,她總看著飛揚的蝶影嘆氣,也不說明,讓小尊不知如何是好。
一個月後,她回到中國,呆在李家。
適婚期的閨女,長得美,又是歸國子女,許多好人家來問。
「媒婆說,兩個歸國的,可以生個狀元出來啊!哈哈哈!」李父與李母說笑。挑了一個合意的女婿,女兒該嫁啦。
她悄悄的對哥哥訴說她的情人,哥哥鎖緊眉:「妹妹,妳要私奔的話,可不是開玩笑的。」
「哥哥,我沒想過私奔,但你這麼一說…」她猶豫了一下:「我還真想走啊…」
「果真當初還是不該讓妳出國!」她哥道:「遇上這樣的事。」
「哥!」
「我知道,」他很疼妹妹:「我可以給妳找一些金條,充作嫁妝。但對方怎麼說呢?要不要娶妳哪?妳給我早早就去問!」
「我、我…」叫她怎麼開口?
「我問!妳給我地址!」
信的交流當時極慢,等她的信到了小尊那,小尊直接拍電報給她哥。
四個字:『至死不渝。』
她顫抖著接過電報,讓哥哥給她打理一點行李,連夜逃出家。
只可惜最後她沒有找到他。
她到了之後,卻發現他走了。
有人說他回國了,說是有「好事」等著他。
瓔瓔坐在定情地失神。
好事?
什麼樣的好事?
她早該想到,他也得遵從父母之命。
突然她好想尖叫。
她打越洋電話告訴哥:「會不會連小孩都有了呢?」
『傻孩子!妳快給我回家來!』
好苦。
「哥,我…」
『回來!』
太苦了。
路經一個港口,受人指引來到一個離島,找到一株木蝴蝶。
她在木蝴蝶下哭得淚涸,就上吊自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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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結束啦~